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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仙岭,一座多元共存的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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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9 08:30:20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致读者:
1.风景名胜区、旅游景点若有撰文需求,可与作者联系,其微信:xusongxiang1976。当然,交个朋友也无妨,不一定非要商业往来,聊聊文学,谈谈人生,不失为人生快事。但是,因本人比较忙碌,不会及时处理资讯,恳请耐心等候。在成为微友之后,出于礼节,我必会亲自回复与朋友互动。若今后有缘的话,还可晤面喝酒聊天。特此说明,多谢您的理解!
2.此文乃作者辛勤付出的原创作品,版权所有,未经本人授版,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若有违反,本人将偕同律师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
3.全文共17650字,阅读约需30分钟。

谨以此文献给坐拥苏仙岭风景名胜区的郴州人民!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游览过及拟去游览苏仙岭风景名胜区的人们!


我永远都记得,2015年7月13日的下午,先后经“共步云梯”、“初登仙境”、“蓬莱在望”、“仙阙可攀”,我独自一个人硬是扎扎实实地将苏仙岭走了一遍,这个被谓之为郴城八景之一“苏岭云梯”的地方。

那一天,天公不作美,天空布满阴霾,而且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对一个长期漂泊在广东的郴州人来说,我似乎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恰值暑假期间将两个女儿送回家乡,为的是让她们的奶奶照顾她们。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晴空万里也罢,阴云密布也罢,我也顾不了那么多,所以那日一定是要登顶苏仙岭的。
不可否认,我这次游览苏仙岭是有的放矢的,那就是想为她自发地写一篇文章。说来惭愧,时年我都39岁了,作为一个正宗的郴州人,却是第二次走进苏仙岭。至于首次,那是孩童时候的事情,有限的记忆已被无情的岁月一点一点地蚕食掉,再加上年轮的更迭嬗变,留存下来的印象早已模糊不堪,与一张白纸别无二致。虽然我曾于2012年写过一篇叫做《从郴州到郴州的距离》的长篇散文,文中亦提到了苏仙岭,但我今天必需对读者有个坦诚的交待,关于苏仙岭的那段文字是不太真实的,是经不起细细推敲的,毕竟部分文字是从网络上复制过来的,它没有融入我对名山大川的个人思考,文以载道,于一个作家而言,这是有违初衷的,也是一种对读者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始终觉得,欲完成一篇在场主义散文,必需身临其境,必需置身其中,必需瞪大你的双眼扫描你所看见的一切,必需充分运用你的智慧与学识审慎地做出你的判断,所以任何没有经过深入采风或观摩的写作都是苍白无力的,也是经不起时间检验的。

基于此,在我第二次游览完苏仙岭之后,我为苏仙岭贴上的标签就是“多元共存”与“圣山”,也就是说,在我的眼中,苏仙岭是一座多元共存的圣山。之所以这样说,与我是不是郴州人无关,与故乡情结也无关,只与真实的苏仙岭有关。大凡去过的人都知道,苏仙岭涵盖图腾、神话、人文、道教、佛教、历史,它们有机共存,和谐相生,这不是多元共存又是什么?至于圣山,我当然知道,在藏族人民的心中,海拔为6656米的冈仁波齐峰才是他们眼中的圣山,我曾看过张杨拍摄的电影《冈仁波齐》,也对剧中人物的朝圣之旅钦佩至极,但是,事物都有其绝对客观存在的自然属性,既有其绝对性,亦有其相对性,就好比情人眼里出西施一样,于此而言,苏仙岭又何尝不是我眼中的圣山呢?虽然苏仙岭的主峰海拔才526米,但刘禹锡在《陋室铭》中说得好“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所以苏仙岭被称为郴州的绿肺显然是名副其实的,它当然也成其为我眼中的圣山。

也许有的人会好奇地问,既然你去苏仙岭采风近两年了,为什么直至今日才来写呢?对于这个问题,我记得别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当你的才华还撑不起你的梦想时,你就应该静下心来学习”。同理,不是我当时不想写,确实是不敢写啊,当是日我走出苏仙岭的时候,我彻度被她征服了,面对这样一座令人震撼的多元共存的圣山,坦白地说,我感到诚惶诚恐,我真不知从何处下笔才能描摹出她的丰姿与恢弘。近两年来,我的头脑里一直萦绕着这件事情,这是我的一块心病,这是中国文人的山水情怀使然,也是我一桩未了的宿愿。期间,我曾写过大量的文章,但就是没有碰过名山大川题材,直至近几日,我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我要饱蘸激情,我要拿出万分的热情,我一定要写出我眼中的苏仙岭。

1.多元之图腾:吉祥如意万福山
只要去过苏仙岭的人都知道,苏仙岭的图腾就是“福”字,无论是入口处的苏仙福地广场,还是换一种称谓的万福山,各种不同书法风格的或大或小的“福”字充斥于你的眼帘,仿佛置身于一个浩瀚的书法世界,只不过其书写对象只是一个字罢了。

苏仙岭之万福泉
我相信,每一个中国人从骨子里都是追求幸福的,也是极力倡导福文化的,伴随中国几千年历史文明的变迁与发展,如今已渗透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亦充分折射出我们整个中华民族的生活理念及价值观。

先从造字方面来说,它就寄托了古人对幸福的一种向往与追求。“福”字属于会意字,它是我国出现最早的文字之一,其甲骨文字形呈现出一种“两手捧酒献于祭台上”的情形;在金文中,它也保留了酒坛的形状以及将酒坛用于祭祀的意思。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在未改革成简体字之前,其实,中国的每一个文字都是有内涵的,为什么要造出这样的一个“福”字呢?因为古人用酒象征生活富裕,而“福”字最初便呈现出装酒器具在神前的形状。

“福”字之甲骨文
再从字形上来说,“福”字的左边为“礻”(示字旁),意为“神祇”(泛指神灵),“福”字的右边由“一”、“口”和“田”三部分组成,在《说文解字》中,“一”字解释为“一,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口”字解释为“口,人所以言食也”;“田”字解释为耕地、打猎。通过这个“福”字,充分寄托了古人祈求得到田地,以满足温饱需求并得到神灵保佑的愿望。又譬如我们无比熟悉的春节,大家是不是都喜欢在自家的墙壁上、门楣上或正门上贴上一张印有“福”字的贴纸呢?贴就贴吧,有些人竟然还玩出花样来,他们将“福”字统统倒着贴,寓意“福到(谐音‘倒’字)家”,也就是说幸福来敲我家的门了,希望来年能够过上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徐霞客
明朝的大旅行家兼地理学家徐霞客曾经是我的偶像,我也一度幻想着像他一样走遍中国的山山水水,但终究是不切实际的空想罢了,我可没有他那样的好福气。我一直不太明白,中国的疆域那么广袤,年过半百的他为何要来郴州走一遭?但是,我相信,这一定与苏仙的传说有关,更与“福”字有关,你若不信,请看他在《徐霞客游记·楚游日记十四》中所记述的一段文字“随郴溪西岸行,一里,度苏仙桥,随郴溪东岸行,东北二里,溪折西北去,乃由水经东上山。入山即有穹碑,书‘天下第十八福地’。”好一个“福地”!徐霞客在他的晚年莫非想为自己祈求更多的福气?我甚至认为,徐霞客之所以选择郴州,可能与郴州的地理位置有关系,他想来看一看这块神奇的土地,因为郴州位于湖南省的东南部,地处南岭山脉与罗霄山脉交错、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分流的地带。“北瞻衡岳之秀,南峙五岭之冲”,自古以来,郴州为中原通往华南沿海地区的咽喉,既是兵家必争之地,又是人文毓秀之所。

也许有些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何徐霞客看到的穹碑是“天下第十八福地”,这数学“18”有什么来历吗?天下之大,郴州人岂敢夜郎自大,自导自演,肯定是有考证的。这个问题颇有历史渊源,它涉及到关于论述道教洞天福地的许多道家经籍,主要有三种变迁。在道教七十二福地中,苏仙岭起初排名为第二十五位,当时叫马岭山,又叫苏仙山。后来,唐末五代期间的知名道士杜光庭因为熟悉郴州,他在编撰《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时,又将马岭山提升至第十九位。此后的百多年,一些福地又起了衰微的变化。北宋时期的李思聪根据当时福地“地情”再一次进行了调整,他是名道士,亦是堪舆家,江西赣州人,算得上是郴州人的老表。皇祐二年春(公元1050年),他向宋仁宗赵祯进呈其著作《洞渊集》,在卷之四“天下名山七十二福地”部分正式将苏仙岭提升至第十八位,这次排序可是经过皇帝老儿御批的,从此再未变动过。自此,苏仙岭在道教福地中专享第十八位,再加上李思聪曾对七十二福地冠以“天下名山”,所以徐霞客才会在苏仙岭脚下亲眼看见一座书写着“天下第十八福地”的穹碑。

因为求职的原因,我曾去过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的万福广场。在万福广场的尽头,有一面紫红色的墙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福”字,大小不一,风格不一,形状不一,或阴文,或阳文,场面蔚为壮观。既然这里被命名为万福广场,我也不知道那面墙上到底有没有一万个“福”字,谁真正有雅兴去数呢?也许,“万”字只是一个虚指吧,纯粹代表多而已。但是,在我参观完苏仙岭之后,较之于深圳的万福广场,苏仙岭更气势恢弘一些。如果说深圳的万福广场仅仅只是一个广场,那么苏仙岭则完全是一幅山水风情画啊!它除了拥有宽敞的广场,还有潺潺的流水,更有耸峙的山峦。

这不,你看那苏仙岭,山上镌刻着不计其数的“福”字,风格迥异,大小不一。据说,其字体皆出自唐太宗以来十八代名君之手,以“万”言多,故命名为万福山,寓意吉祥如意,当然,也暗指此地乃“天下第十八福地”之古福地。也许,正是因为中国人喜欢祈福禳灾的心理诉求,两千多年来,苏仙岭一直香火鼎盛,历久不衰,人们络绎不绝地来到苏仙岭,只为祈祷衣食富足,亦祈求福传子孙。

亲爱的朋友,请来苏仙岭逛逛吧!闲庭信步在亭台水榭,感受一下茂林修竹的摇曳生姿,领略一下万福泉那碧水悠悠的深邃,若有雅兴的话,你再顺便祈求苏仙岭赐予你的十全十美福吧!哪十全十美福呢?它们是:喜得贵子福(对应景点:万福泉之吞萍成孕)、贵人相助福(对应景点:遇仙桥之仙翁授术)、消灾祛病福(对应景点:橘井泉香)、平安吉祥福(对应景点:白鹿洞)、茁壮成长福(对应景点:福林)、得道逍遥神(对应景点:景星观)、和谐和美福(对应景点:中华林)、宏图大展福(对应景点:飞仙亭)、健康长寿福(对应景点:寿山摩崖石刻)、恭喜发财福(对应景点:南禅寺)。我相信,如果你虔诚地瞻仰完毕,它一定会保佑你多福多寿多禄的!

2.多元之神话:积善修行苏仙公
我始终觉得,一个地方若有幸走出一位伟人、名人或英雄总是好的,哪怕在此地拍摄了一部电影乃至流传一个妇孺皆知的神话也是一件值得额手相庆的事情,它不一定会促进当地的经济,但在宣传方面总是不无益处。譬如为了纪念欧阳海烈士的缘故,湖南省郴州市的桂阳县诞生了一个欧阳海镇(之前曾叫做沙溪);譬如为了纪念抗日英雄左权,山西省诞生了一个左权县(原为辽县);譬如谢晋导演拍摄了一部电影《芙蓉镇》,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永顺县诞生了一个芙蓉镇(原名王村),当然还有我深爱的郴州,因为一个亦真亦幻的神话人物苏耽,后人便将土得掉渣的牛脾山易名为仙气外露的苏仙岭,此外,郴州市下辖一个苏仙区,实乃郴州之幸事矣!
2017年4月23日下午,作为郴州本土的文化代表,我应邀参加了在深圳五洲宾馆举办的深圳市郴州商会第一届会员大会第四次会议,其中,某位领导在会议上提到了一个新词语,令我耳目一新,这个词语就是“一字之城”。我当然知道,这个生僻冷门的文字就是“郴”字,除了发音不为外人所知外,它还特立独行到完全不能够组词,只能与它的孪生弟弟“州”字走在一起,想想它也是蛮孤独凄凉的。好一个“一字之城”!放眼中国,郴州这座城市真的很特别,郴即郴州,独此一家,绝无歧义,而苏耽这个人也是独一无二的,无可复制,于此而言,“郴”字与苏耽只属于郴州,他人想霸占无异于痴人说梦。

苏耽
我不是专业学者,无暇考证苏耽这个人物的来龙去脉,而网络上关于苏耽的介绍也是铺天盖地,谓之长篇累牍亦不为过,对此,我当然是看过一些的。我一直纳闷,为什么会在郴州流传这么一个美丽动人的神话呢?这肯定是有道理的。为什么会有神话呢?神话其实是民间文学的一种形式,它是由人民群众集体口头创作而成,其故事大多表现出对某种超能力的崇拜,是对斗争、理想追求及文化现象的一种理解与想象,归根结底,它终究是特殊意识形态的一种体现方式。

苏仙岭之白鹿洞
我一直认为,苏仙传说之所以能够流传两千多年,首先,它充分迎合了中国人所崇尚的感恩文化,在此,我可用四个字“积善修行”为苏耽作一个全面的总结。关于积善修行,类似的词汇实在是太多了,譬如送人玫瑰,手留余香;譬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譬如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譬如德不孤,必有邻(出自《论语·里仁》);譬如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再譬如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果你有兴趣研究佛学,那里面关于福报的描述更是深奥无比,晦涩难懂,想必一般人是看不进去的。其次,它充分迎合了中国人所推崇的孝道文化。孝道是一种关爱父母长辈、尊老敬老的优良传统,是中国古代社会的基本道德规范。放在今天来说,社会要求子女应该对父母履行应尽的义务,譬如尊敬、关爱、赡养老人,譬如为父母长辈养老送终等等。在这方面,一代大儒孔老夫子在《孝经·三才》中说道:“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他在《纪孝·行章》中说道:“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他在《论语·里仁》中又说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关于孝道文化的阐述,实不胜枚举。

苏仙岭之桃花居
郴州能够拥有一个本土的苏仙传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欣慰的是,苏仙传说已成为湖南省第一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是一篇叙述中国福文化内涵的华章,于中国人而言,它不仅最早,而且最完整,也是最系统的,它蕴藏着福孝传统文化的深厚根源,当然也是珍贵的文化资源。但凡游览过苏仙岭的人都知道,苏仙岭有苏仙传说浮雕,它由吞萍成孕、鹤覆鹿哺、取名苏耽、仙翁授医、远遁取食、七颗仙桃、受诏得宝、群鹤迎仙、橘井泉香、苏仙望母、掷经成桥和仙泪化泉这十二个故事组成,其故事大抵是:西汉惠帝年间,郴州东门外有一个潘家姑娘,她在郴江洗衣时被一朵五彩浮萍红须蔓缠住双手,后来竟遇奇怀孕,于是在牛脾山的桃花洞内生下了苏耽。苏耽出生后鹤覆鹿乳,幸得白鹤和白鹿这两种动物的帮助。长大后,苏耽孝敬母亲,后偶遇一仙翁,悉心传授其医术。苏耽通医道,识百药,聪颖勤奋,治病救人,造福百姓,德行昭著,通过自己不懈的积善修行,终位列仙班。
遇仙桥之仙翁授术
在这里,我要特别说一下“仙翁授医”和“橘井泉香”这两个故事。我在苏仙岭的山脚下看到了那个“仙翁授医”的雕塑,右边是一个虬须髯髯的老者,左边是一个毕恭毕敬的少年,苏耽跪在地上,双手交叉置于膝盖处,他正神情专注地聆听着仙翁的教诲。其基座上镌刻着一段文字,其文曰:
苏仙岭自古以来禀天地之正气,山灵水秀,风景绝好,山中多有神仙异人出没。苏耽自幼聪颖勤奋,孝顺母亲,以仁孝闻于乡里。苏耽上山砍柴在此桥偶遇一位老仙翁,仙翁授其仙术,传其医道,此后苏耽通医道,识百草,为民治病,济世救民。后人誉此典故为苏仙福地之“贵人相助福”。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那个“橘井泉香”的雕塑,其样貌我就不描述了,但在其基座上却镌刻着一段意味深长的文字,其文曰:
公元前177年,郴城洪灾泛滥。苏耽精通医术,预知翌年将有瘟疫,于是得道成仙时,嘱告母亲来年必有瘟疫,可用庭前井中泉水加橘叶煎汤饮服来救治。第二年,瘟疫横行,苏母依此法施救全城,活人无数。“橘井泉香”从此成为中医治未病的典范,更与“杏林春暖”并称中医两大典故,后人誉此典故为苏仙福地之“消灾祛病福”。

当你读完关于苏耽的这十二个故事时,你会发现,通过苏耽孝敬母亲、济世救人的故事无非体现了孝行为先、德行为先的儒家文化思想,这也是新时代背景下仍值得我们倡导与推崇的理念。尤值得一提的是,历朝历代,不管是中国还是外国,医生都是一种令人尊敬的高尚的职业,毕竟他们肩负着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重任嘛,所以千百年来,与苏耽有关的“橘井泉香”及与董奉有关的“杏林春暖”竟然双璧生辉,成为中国古代医药史上十分著名的典故。

苏耽这个神话人物真是太出名了,简真是万世不朽,关于他的历史资料也是浩如烟海,《太平广记》(第一卷·卷十三·神仙十三)提到了他,东晋葛洪的《神仙传》提到了他,徐霞客的《徐霞客游记》(楚游日记十四)提到了他,清朝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卷三·苏仙)提到了他,此外,连韩愈、刘禹锡、秦观、苏轼、米芾等人都与苏仙有着不解之缘,仿佛老祖宗所有的线装古籍书都提到了他苏仙公。在这里,我要引用东晋葛洪的一段文字,因为这段文字言简意赅,十分洗练,不比其他古籍过于冗长。葛洪在《神仙传·苏仙公》中写道:“苏仙公,汉,桂阳人,以仁孝闻。文帝时得道,将仙去,告母曰:明年天下疾疫,庭中井水,檐边橘树,可以代养。井水一升,橘叶一枚,可疗一人。遂升云汉而去。至期果疫。母如言疗之,皆愈。”行文至此,我突然对苏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为什么呢?因为葛洪说苏耽是桂阳人哪,而我恰恰也是桂阳人,因为桑梓情怀的缘故,此时此刻,内心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这种情愫当然便在情理之中。

苏仙岭之棋盘石
漫步于苏仙岭,为苏耽臆化出来的诸如白鹿洞、进士祈雨壁、飞升亭、升仙石、望母松、棋盘石等遗迹随处可见,当然还包括后来的某文人或某名人在其遗迹旁边所撰写的诗词,一则表达他对苏仙公的敬仰,二则证明“到此一游”,说明他曾经来过,譬如阮阅、张九镡、汤显祖、谢仲元等人。除此之外,关于苏耽的传说仿佛已幻化成空气中的氧气,它弥漫在苏仙岭的每一个角落,氤氲在苏仙岭上空的每一个空间,我们在吐故纳新中呼吸着由苏耽变成的每一个神秘的因子。也许正是因为苏耽声名在外,具有无穷的魔力,明朝崇祯十年(即1637年)的四月初三,徐霞客终于从蓝山县(原属郴州,今属永州)进入临武县,开始了他的郴州之旅。四月初十,他终于来到了苏仙岭,无独有偶,与我一样,他去的那天也下着小雨,他不得不在乳仙宫即现在的桃花居避雨,苏仙岭因为徐霞客的大驾光临自是增添了一层神秘感,更因为徐霞客所撰写的一段文字而更富有文化底蕴。

3.多元之人文:郁郁寡欢秦少游
“少游已矣,虽万人何赎!”,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对的,就是北宋时期的大文豪苏轼说的。他说的是谁呢?对的,就是秦观,他同样是北宋时期的大文豪,秦观字少游,故又称秦少游,只不过,前者是豪放派的中流砥柱,后者是婉约派的一代词宗,都是蜚声北宋文坛的大文人哪!为此,这句话竟被叫成苏跋。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苏轼说出如此痛彻心扉的“何赎”二字呢?前提当然是秦观“已矣”,也就是死了,这里面饱含了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情,当然还有苏轼对其得意弟子秦观的无比惋惜之情!但更深层的原因你知道吗?让我们先来看一首秦观所写的词《踏莎行·郴州旅舍》,其词曰: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秦少游

苏东坡

米芾
想必你已经找到答案了吧?对的,就是最后那两句“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据说,苏轼绝爱此词尾二句,自闻秦观死讯后,书此二句于扇,你可别忘了,苏轼的身份除了文学家,他同时还是书法家和画家。无独有偶的是,宋四家(指北宋时期的四位书法家)之一的米芾将秦观的宋词、同样位列宋四家之一的苏轼的跋感慨题书,按照先后顺序,是为秦词、苏跋和米书。南宋时期,郴州知军邹恭命人将秦词、苏跋和米书一并摹刻在白鹿洞东北40米的天然石壁上,形成52厘米高、46厘米宽的摩崖石刻,世称“三绝碑”,这就是郴州三绝碑的来龙去脉了。我当然知道,在中国还有很多三绝碑,除了郴州,在南京、成都、临颍、柳州、扬州等地都有三绝碑,但于我看来,郴州三绝碑更略胜一筹,仅凭两个大文豪再加一个书法大师便可独领风骚。

无独有偶,1963年3月,时任中共中南局第一书记的陶铸同志来郴州视察工作,他也登上了苏仙岭,在三绝碑处阅完秦词后,因“感其遭遇之不幸,因益知生于社会主义时之有幸,乃反其意而作一阕,以资读词者做今昔之对比,而更努力社会主义革命与社会主义建设”,感慨之余,于是押秦词原韵填了一首新的《踏莎行》,其词曰:
翠滴田畴,绿漫溪渡,桃源今在寻常处,英雄便是活神仙,高歌唱出花千树。
桥跃飞虹,渠飘束素,山川新意无重数。郴江北向莫辞劳,风光载得京华去!

很显然,陶铸同志的词从格调上而言与秦词截然不同,反消极为积极,反悲观主义为乐观主义,他讴歌了英雄的人民和这个伟大的时代,一洗秦词幽怨哀愁之情,高扬了人民当家作主、创造业绩的时代主旋律,其内容令人精神亢奋,充满了正能量。后来,陶词也被刻在石上,置于三绝碑护碑亭内,与秦词交相辉映,相得益彰,一时传为佳话,并和三绝碑浑然一体,成为苏仙岭一处美丽灿烂的人文风景。其实,我也很想为秦观和一首词,奈何不擅长宋词,实不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也就作罢。
我为何对像秦观这样的文人情有独钟呢?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文人哪,三十岁之前的我当然不是文人,但通过长达十年的漫长写作,渐渐地熏陶,慢慢地蜕变,久而久之,长期已往,我的个人喜好、行为习惯、思维方式、价值观已然趋同于文人,在当下这个浓浓的市场经济氛围下,这是一种喜悦?还是一种悲哀?在古代,文人通过科举制度学而优则仕,跻身于士大夫行列,最不济也顶多是个没有官衔、介于官民之间的读书人,而现在的文人呢?感觉英雄无用武之地似的。

秦少游曾经睡过的床
我终于来到了郴州旅舍,这个我在秦词中臆想过无数次的地方。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我踱着方步将“秦少游生平简介”、“秦少游贬谪路线图”、“秦少游政治生涯十部曲”、“秦少游部分诗词”、“千古绝唱《踏莎行·郴州旅舍》与三绝碑”以及他那间陈放着破旧家具的卧室参观了一遍,心中感慨万千,竟无语凝噎。我突然想起了两句绝妙的诗“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清·赵翼《题遗山寺》),这两句诗大概能让我理解秦观当时的悲凉心境,内心涌起波澜般的恻隐之心。古人云:“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当时的秦观想必又饿又冷,但他是典型的文人性格,大凡物不平则鸣,他当然不会去偷去盗去抢去掠,他只会拿起如椽大笔,文思泉涌般地表达自己想说的话,以排遣胸中块垒,但他不敢与政治对抗,于是他不得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打掉牙和血吞,选择了屈服与隐忍,承受着惆怅与怨怼,所以他的词是婉约的、曲折的、含蓄的、晦涩的、拐弯抹角的,一般人自然是看不懂的。对于这种文人思维,我是充分理解的,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卑微的写作者。我一直认为,只要你秉承灵魂写作的态度,不媚权力,不媚金钱,不媚世俗,如果你真有才华的话,假以时日,你的某篇作品一定会流芳百世,为后人所传阅。在这方面,秦观他做到了,这不,很多人包括我说不定正在阅读他的作品呢?至于现实主义者,权力总有被卸下的一天,财富也带不进墓茔,繁华落幕,洗尽铅华,终究是一抔黄土罢了。

我是不是应该代表郴州人民感谢宋哲宗赵煦这个只活了24年的短命皇帝呢?因为握有生杀予夺权力的宋哲宗颁布一道圣旨,便让我敬爱的秦观来到了我们郴州,并写下了世人争相传诵的千古名作《踏莎行·郴州旅舍》,于郴州而言,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我当然知道,秦观在郴州过得很不开心,郁郁寡欢,忧悒黯然,愁肠百结。我们不妨对历史做个假设好不好?如果秦观不来郴州又会怎么样呢?可以肯定的是,城市仍在,苏仙岭仍在,那座破旅舍仍在,但不朽之作《踏莎行·郴州旅舍》肯定不会诞生,于是,郴州的名声便会暗淡一些,郴州的人文底蕴也会逊色许多,就好比柳宗元不去永州一样。当然,历史不能假设,不管怎么说,这个来自江苏扬州的外乡人来到我们郴州实为郴州人民之幸,只不过,我们的幸福感是建立在秦观个人痛苦的基础上罢了。

想当年,秦观是多么的风光啊,受恩师苏轼的推荐,他应召进京,当上了秘书省正字兼国史院编修官,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在这一点上,宋神宗赵顼要比他的儿子英明,至少他能做到慧眼识驹,知人善任哪!可那个头脑简单的宋哲宗呢,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和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进行权力倾轧,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于是,因新旧党朋之争受牵连,秦观屡遭贬谪,最后竟被削官去职。公元1096年(绍圣三年),秦观来到了郴州,尽管他的心情是沮丧的,尽管当时的郴州是一个蛮夷之地,尽管他来郴州的理由并不光彩,他是因贬谪而流放来的。于我而言,我并不关心这些,我只知道一个大文豪来到了我们郴州;我只知道,公元1097年,那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秦观住在一个简陋的旅舍里,他在屋里踱来踱去,想到自己屡遭排斥与打击的往事,心中甚是愤愤不平,骨鲠在喉,化解不开,他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找何人倾诉,于是只好借景抒情,发泄幽怨,愤而写下了《踏莎行·郴州旅舍》。遗憾的是,秦观在郴州待的时间并不长,是年2月28日,秦观奉诏编管横州,他随后去了广西壮族自治区的横县。感谢这个平庸的宋哲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成全了秦观,也间接地成全了郴州,更可恨的是,荣列唐宋八大家的苏轼、苏辙两兄弟其流放经历也与这个昏庸无能的皇帝有关,真是气煞我也!

心情无比沉重地走出郴州旅舍,不禁回眸,我又看见了那栋古色古香的宋代建筑,那里面装着秦观满满的忧伤;我又看见了那块嵌刻着四个碧绿大字“郴州旅舍”的牌匾,这个由原湖南省政协主席刘正所书写的题字。“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秦观的骨骸早已化成齑粉,可他的不朽之作却永远留存于民间,滋养着人们的心灵。

4.多元之道教:道法自然景星观
来到这里,恍若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我想起了道教祖师黄帝,他的《黄帝内经》虽说深奥无比,却让多少中国人受益无穷;我想起了道教祖师老子李耽,他的《道德经》艰辛晦涩,简直是一本读不透的天书,其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摘自第二十五章),又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摘自第四十二章),看似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是玄之又玄;我想起了金庸笔下《射雕英雄传》中的人物王重阳,他是全真教主,他风姿飒爽,英气勃勃,飘逸绝伦,独步武林;我想起了从未去过的中国道教四大名山:四川青城山、湖北武当山、安徽齐云山、江西龙虎山,许多人老是念叨着“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究其实,道教才是中国的本土宗教啊!

景星观,一个多么美妙的名字啊,可是许多人却将“观”字念错,它应读成“guàn”,而非“guān”,试问你读对了吗?站在景星观前,眼前的十六个字足以让你懵懂不堪,刹那间让你觉得自己没文化似的,下面写着“道冠两仪,德尊三界”,上面写着“道法自然,玄妙之门”,除此之外,中间还有一个象征道教的太极阴阳黑白图。绕道拾级而上,主体建筑的门前矗立着一对威风凛凛的金色狮子,入口处另有一副富有哲理、值得玩味的对联,上联曰:人世几沧桑古观中兴还旧貌,下联曰:仙客无终始红尘随在显真灵,看不懂的是肉眼凡胎,看得懂的莫非是仙人不成?

这是一栋砖木结构的唐代建筑,它属于硬山式屋顶,四合院式设计,上下两厅,中有天井,子屋四间,厢房四间,周边古树环绕,别有一番韵味。我对建筑的兴趣不大,对文人的兴趣似乎更多一些,我看见景星观内现存有《唐韩昌黎送廖道士序》碑石,它竟然还与两个文人有关。一个文人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公元805年(唐永贞元年),又一个被贬谪的大文豪韩愈经过郴州,他曾经登苏仙岭寻找过道士廖法正,遗憾的是,廖道士云游去了。是年10月,他取道衡阳、湘潭,在游南岳时与景星观道士廖法正晤面,廖道士是地道的郴州人,想不到两人相谈甚欢,深为器重,以至于分别时韩愈自发作序送之,此序即《唐韩昌黎送廖道士序》,其文曰:
五岳于中州,衡山最远。南方之山,巍然而大者以百数,独衡为最。最远而独为宗,其神必灵。衡之南八九百里,地益高,山益峻,水清而益驶。其最高而横绝南北者岭,郴之为州,在岭之上,测其高下得三之二焉。中州清淑之气,于是焉穷。气之所穷,盛而不过,必蜿蜒扶舆磅礴而郁积。衡山之神既灵,而郴之为州,又当中州清淑之气蜿蜒扶舆磅礴而郁积。其水土之所生,神气所感,白金丹砂石英钟乳桔柚之包,竹箭之美,千寻之名村,不能独当也。意必有魁奇忠信才德之民生其间,而吾未见也。其无乃迷惑溺浚于老佛之学而不出耶?廖师郴民而学于衡山,气专而容寂,多艺而善游,岂吾所谓魁奇而迷溺者邪?廖师善知人,若不在其身,必在其所于游。访之而不吾告,何也?于其别,申以问之。

另一个文人便是诗人阮阅啦,公元1587年(明万历十五年),阮阅曾就读于景星观,期间,他写了大量的诗作,曾镌刻于白鹿洞,遗憾的是,好多诗作今已不存。他曾写过一首《景星观》的诗,其文曰:“圣世休祥见景星,曾闻瑞日庆云生。羽人中夜来朝斗,透过松梢一点明。”

很庆幸赶上了一个好时代,才让我得以一睹景星观的全貌。2002年,由道教全真龙门派弟子庹园乾道长出面,在郴州市民族宗教事务局及苏仙岭风景名胜区的大力支持下,政府投资修复了景星观,重新建成三清殿、苏仙殿、观音殿和财神殿,这真是一件造福道众、惠及黎庶的好事啊!
作者在西藏圣湖纳木错采风
我曾去过西藏,在圣湖纳木措湖畔亲眼看见几个藏族妇女是如何朝拜的,她们在崎岖不平、灰尘遍地的路上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个磕长头的单调动作,这是对藏传佛教多大的信仰啊!我一直认为,一个人乃至一个民族都是需要信仰的,一个人拥有信仰,活着才有追求,才不会失去人生的方向,论及宗族信仰,有佛教、道教、天主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基督教、东正教等宗教,白菜萝卜,各有所爱,信仰何种宗教,那是你的自由与权利,就好比共产党员的信仰是共产主义一样。一个民族拥有信仰,这个民族才会强大,并拥有着无穷的力量,一个没有信仰的民族是危险的,也是可悲的,对此,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钱文忠就说过“一个民族要有信仰”的话,我们的习近平总书记也说过“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的话。在此,我想问问你,你有信仰吗?如果有,又是什么呢?

我一直不明白,有些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信仰道教呢,原因当然是复杂的,但不管怎么说,道教毕竟是我国本生本土的宗教,它具有鲜明的民族文化特征,其信仰内容具有中华民族古代宗教意识的特点,迄今为止,它已有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了。此外,道教的标志是太极八卦,它追求的理念也是值得肯定的,它追求长生长寿,注重现实的最高神为“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后来,历代民族英雄及那些舍己为人、助人为乐的仁人志士又为道教注入了新的内涵,提出了“国丰民安,欣乐太平”的幸福人间理想,基于此,道教当然具有积极的社会意义。

从景星观出来,我无意中看见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的是《祭苏仙文》。想不到,在道教基地景星观还有关于苏仙的传说,看来这个美丽的神话真是弥漫在苏仙岭的每一个地方。我驻足于此,认真地将碑文看了一遍,觉得很有意义,兹摘录如下,以飨读者,其文曰:
维公元二零一一年五月吉日,郴州市道教协会庹园乾会长谨代表全市道众,祭祀苏仙于苏仙殿之前曰:
郴江飘绕,仙岭松涛,千载古观,玄门仙道。
苏耽麟祉,白鹿哺嗷,避风藏体,云岩洞窟。
总角稚童,恤母劬劳,孝德天下,声震九皋。
仙翁惜才,授术矢招,祛瘟驱疫,橘井香飘。
悬壶郴城,玉帝惊驾,蒲月十五,仙渡云宵。
仙岭扬名,福绵迢迢,怀孝济世,宇宙同褒。
历皇敕封,真君飨昭,十八福地,仰者春潮。
今逢辛卯,福佑长翱,河清海宴,郴城领骚。
两城建设,立意新标,三创规划,民意旌旄。
国富民强,文韬武略,民安物阜,国旺政皓。
吾辈道众,赞襄祭报,立德重逢,孝传我胞。
俎豆荷香,陈献时肴,伏惟尚飨,功德永浩。

5.多元之佛教:香火缭绕南禅寺
我去过广州的六榕寺、东莞的观音山、深圳的弘法寺、佛山的西樵山、厦门的南普陀寺、拉萨的布达拉宫、泉州的南少林寺,当然还去过很多名不见经传的小寺庙,但我还是觉得郴州的南禅寺最亲切,因为它是与家乡及苏仙公捆绑在一起的,也许这就是不是理由的理由吧!
远远地我就看见南禅寺了,因为在它某一处的围墙上有六个醒目的硕大无比的字样“南无阿弥陀佛”。对于这六个字,我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犹记得,小时候,我很喜欢看电视剧《济公》(1985年版本),喜欢看表演艺术家游本昌所饰演的济公和尚,也喜欢听那首主题曲《鞋儿破帽儿破》,“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美妙动听的歌曲仿佛又在耳畔萦绕;小时候,我还喜欢看电视剧《西游记》(1986年版本),唐玄奘带着他的三个徒弟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在取经过程中,观音菩萨总会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念叨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可是现在,当我真的看见这六个字的时候,我却感到好陌生,因为我不明白这六个字的真实内涵啊,莫非现在的我修行仍不够,抑或天生就没有慧根?
南禅寺
我终于来到了南禅寺的正门前,这真是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啊,它的高大反衬着我的渺小,它的庄严映射着我的卑微。抬头看吧!最高处书写着“天下第十八福地”,其下书写着“苏仙岭南禅寺”,入口处有一副高深莫测的对联,右边为“云雾喦巉下”,左边为“乾坤指点间”。我自认为我认识的汉字很多,但是当看到“喦巉”二字的时候,我也是感到一脸的无奈,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据说,这两句是郴州本地人欧礼写的,他曾是明朝嘉靖年间的云南左参议,原诗为五言绝句《苏仙岭》,文曰:“云雾喦巉下, 乾坤指点间。钟声怵藻句,齿履破苔斑。”关于这个“喦巉”,后来我才知道,拼音为“yán chán”,其意为高而险的山岩,语出诗仙李白之《蜀道难》:“问君西游何时回?畏途巉喦不可攀。”其实,关于苏仙岭的诗作何其多哉?除了欧礼,很多文人骚客亦为苏仙岭写过诗,毕竟郴州自秦朝设郡以来,因其山水奇清,福运昌盛,名流显贵纷至杳来,一时兴起自会吟咏郴州的山水美景,抒发各自的心情感悟,这有什么奇怪的呢?诚如李白笔下的“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中国的名山大川不都是这样吗?
至于南禅寺里面的风貌,实无必要赘述,佛教寺庙不都是那样吗?大雄宝殿、天王殿、藏经阁一般都有,寺里菩萨塑像肃立,经幡垂挂,香火缭绕,香客叩拜不已,终究大同小异罢了。我倒是在苏仙观的入口处发现了一个亮点,抬头仰望,门额有一块汉白玉石盘龙御碑,上面写着“勅封苏仙昭德真君”。据说,这是南宋皇帝宋理宗赵昀的亲笔御书,于公元1264年(景定五年)所赐,看来这个苏耽真是个人物哪,连坐在金銮殿里的皇帝老儿也时常惦记着他。门额下面的对联更有意思,上联是“南天佛国”,下联是“禅寺风光”,横批是“去天不远”,好一个“去天不远”!我相信小学生也一定看得懂,莫非现在的我置身于南天佛国,在欣赏完禅寺风光之后,须臾之间便可飞天成仙了?

我曾经在东莞拜访过一位郴州籍校友,他是一个书法家,在他的工作室里,我亲眼看见了他的一副书法作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作品系小楷,全是蝇头小字,密密麻麻,摊开怕有十几米长,叹为观止。我问他这幅书法作品花了多长时间,他说足足写了半个月。我又问他为什么要选择写《金刚经》,他说需要修身养性,在书写中参禅悟道,寻求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艺术境界。我深知,搞文艺创作的人都是很苦很累的,他的书法作品《金刚经》是这样,我撰写这篇文章又何尝不是这样?

现在的我虽然不信仰佛教,但对佛教还是略知一二的,我知道世界有三大宗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佛教居其一。不管哪一种宗教,皆有它的普世意义,倡导慈悲、博爱与和平,这也是世界三大宗教的真谛,同时也是所有宗教的共同目标。而佛教更是与众不同,它重视人类心灵和道德的进步和觉悟,其佛教信徒修习佛教的目的在于依照佛祖释迦牟尼所悟到的修行方法,去发现生命和宇宙的真相,最终超越生死和苦难,断尽一切烦恼,得到终极解脱。

人是社会的个体,不可避免地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通过电影、电视剧、书籍、别人的言论、旅游,每个人难免要熏陶一些关于佛教的片言只语。常听人言及诸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六根清净”的禅语,也时常会在别人的文章里看见“圆寂”、“涅槃”等新鲜词汇,于是在潜移默化中,佛教的思想也融入了我们的生活。个人觉得,这些言论与苏耽其积善修行的思想如出一辙,殊途同归,告诫人们要多做好事,博施济众,“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它显然具有积极向上的社会意义。

走出南禅寺,涤荡俗世的心灵尘埃,让身心在这里接受一次灵魂的洗礼,感觉自己脱胎换骨了一番。此时此刻,我突然想起了唐朝的禅宗六祖慧能大师所写的《菩提偈》,其文曰: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你切莫问我《菩提偈》想表达什么,其实,我也一知半解,与你一样,我也活在人间烟火中,为生活疲于奔命,为五斗米而折腰,若你真有雅致,不妨自己玩味玩味吧!

南无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愿佛祖保佑您一生平安!

6.多元之历史:壮志难酬张学良
昨天是今天的历史,今天又是明天的历史,人们因为历史铭记过去,而苏仙岭必将因为历史名人张学良将军的到来而晕染上一层浓浓的家国情怀。
张学良将军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苏仙庵,其中有一个厢房如今被辟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这就是少帅室(原为屈将室)了。门前的那副楹联高度浓缩了张学良在郴州的屈辱岁月,上联为“请战有功当年临潼已兵谏”,下联为“爱国无罪此日南冠作楚囚”,楹联墨底绿字,睹字思人,令人唏嘘不已。
步入室内,我将张学良曾经生活过的逼仄空间走了一遍,看到了大量的历史文献资料,也看到了简陋古朴的床铺、蚊帐、桌子及椅子,这就是“东北王”奉系军阀首领张作霖之长子张学良所蜇居的地方,当然,陪伴他的还有他的原配妻子于凤至,真真应验了“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训。

张学良、于凤至伉俪曾经睡过的床
我一直认为,一个人来到苏仙岭是人生的一种宿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情,它是必然中的偶然,也是偶然中的必然。如同大文豪秦观一样,我是不是应该再一次代表郴州人民感谢那个独裁者蒋介石呢?是他的一道命令,让张学良在有生之年与郴州结下了不解之缘。权力煊赫的一代少帅张学良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郴州来,这里面肯定是有内情的。佛说:“有因,必有果”,于他的顶头上司蒋介石而言,因为张学良做错了一件事情,批逆龙鳞,兜兜转转,曲曲折折,所以他最终还是来了郴州,并在苏仙岭上的苏仙庵里住了一段日子。

1936年12月12日,那是一个硝烟弥漫的烽火岁月,出于家国情怀,在中华民族的危急时刻,著名爱国将领张学良和西北军著名抗日将领杨虎城将军联手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事变后,中国掀起了抗日战争的高潮,唤起了全国各族人民抗日救国的吼声,却打破了蒋介石之前拟定的“积极反共,消极抗日”的计划,此举彻底激怒了蒋介石。于是,蒋介石于民族利益而不顾,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两人囚禁终身。所不同的是,此后两人的命运迥然不同,杨虎城只是先后被关押于湖南、贵州、四川等地,而张学良却辗转迁徙,前后被囚禁了11个地方,而苏仙岭只是他的第六个囚禁点。

1938年1月,张学良在江西萍乡一个叫做“绛园”的房子里待了近一个月,因为军统局(全称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一个命令,张学良终于来到了我们郴州。他住在破旧的苏仙庵内,闷闷不乐,本以为“七七事变”后,指望蒋介石出于团结抗日的大局会放他出去为国效命,但自萍乡迁至郴州后,虽然这里风景旖旎,但他心忧国事,身无自由,有家难归,有国难报,满腔壮志难酬,悲愤之余,于是挥毫在墙上写下了“恨天低,大鹏有翅愁难展”几个大字,字里行间无不饱含着他虽有满腔爱国情怀却难展宏图的抑郁之情。可是,写字终究不能从本质上排遣胸中郁闷,于是他又经常掏出手枪对准窗外的百年桂花树射击,幸好作为囚犯的他享有这个特权,他以此举聊解胸中愁闷,顺便也发泄一下对日本侵略者的民族仇恨。如今,站在少帅室外,那棵古树上的累累弹痕仍旧清晰可辨。

张学良可不是个一般的人物,他终究是要离开郴州的,只不过时间长短而已。缘于一个偶然事件,“保护”他的特务们发生了一场虚惊,于是他又仓促地离开了郴州。有一天,张学良下山到城里去洗澡,刘乙光陪同,他可是军统局直属的张学良管理处中校主任,具体负责张学良的监管工作,另有十二个警卫随行。行至途中,有一个佩戴国民党炮兵中校领章的军官迎面走来,看见张学良后,立即立正,并向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军礼。他镇静自若,若无其事地走自己的路,未予还礼,也不与那个军官谈话,可这下却把特务们吓得手足无措。他们想,这里怎么会有人认识他呢﹖而且还是个炮兵中校。为安全起见,赶忙将他重新押回苏仙岭,并与郴州军统系统联系,才知道国民党有一个下辖两个炮兵团的炮兵独立旅刚由外地调来郴州,而那个向他敬礼的中校军官就是这个独立旅的炮兵团副团长,毫无疑问,他属于张学良东北军旧部。刘乙光在弄清楚情况之后,非常着急,一方面用电报请示,一方面加强警卫戒备工作。当晚,由宪兵连增加岗哨,特务队也在庙门口附近增加流动哨,风声鹤唳,他们为此紧张了一夜。翌日,他们察看了新的住地,这个地方就是刘乙光的家乡——郴州永兴县,离郴州约40公里。第三日,为避免节外生枝,刘乙光将张学良转移到原郴县与永兴县交界处的油榨圩的一所小学里。1938年春天,在油榨圩待了不到一个月,按照军统局的指令,他们又将张学良押至沅陵凤凰山。至此,张学良被幽禁于郴州的岁月彻底终结。
走出少帅室,极目远眺,青山依依,云遮雾绕,风景这边独好。我看见了一丛茂盛的芭蕉树,也看见了那棵覆盖着浓密苔藓的桂花树。古树遒劲蓊郁,高大挺拔,却透着一股沧桑与悲壮。我想问问那棵桂花树,你真的见证了张学良的屈辱岁月?我还想问问那丛苔藓,尽管你绿意盎然,惹人心醉,你能包裹住桂花树,但你真能掩盖住历史的真相么?

桂花树
名人也罢,凡人也罢,潮水退去,水落石出,在历史浪潮中搏击的每一个人终究是一个赤裸裸的动物而已。褪去历史的外衣,揭开假象的疮疤,必将呈现血淋淋的真实,千秋功罪,留待后人评说。


终于写至跋了,内心窃喜不已。我试图站在苏仙岭的制高点上通过万福山、苏仙公、秦少游、景星观、南禅寺、张学良分别解读她的精神图腾、美丽神话、落魄文人、冷门道教、高深佛教、尘封历史,通过拍照方式及网络手段,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并加以求证。此外,文章还融入了自己的个人思考,是为一家之言,其观点若有差池,或我查阅的历史资料不符合史实,望请海涵并赐教予我!一言之,瑕疵在所难免,但在文章公诸于世之前,我真的是十分尽力了,我要对得起喜欢我的读者啊,毕竟文学作品也是产品,虽则它是无形的、抽象的。

行文至此,我感到心力交瘁,身心疲惫不堪。我突然想起了三个成语:绞尽脑汁、殚精竭虑、废寝忘食,用它们来形容我这几天的精神状态一点也不为过。你若不信,可去问问方家,撰写一篇近一万八千字的原创长篇散文,是不是需要付出巨大的心血呢?

我为什么要自发地为苏仙岭风景名胜区撰文呢?因为在我有限的阅读当中,真没有看见一个文人全方位地书写过苏仙岭,你不要跟我谈那些个人游记、古体诗词及历史文献,我说的是历史文化大散文,而我作为一个正宗的郴州人,作为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作家,作为郴州人民的一份子,我想为郴州做点文化方面的事情,我觉得这是我的历史使命,也是我的个人担当。
莫言
我觉得,一个真正的作家一定要有使命感,譬如我写尽了家乡的山山水水及风土人情,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也写尽了他的家乡的山山水水及风土人情,只不过,我用的是散文手法,完全写实;他用的是小说手法,完全虚构,但共同点在于,我们都用文字建构了一个精神故乡或曰心灵家园。此处重点说一下莫言笔下的精神家园,他虚构了一个高密东北乡,这是一个文学概念,莫言在小说中虚构了许多人物,而高密东北乡就是这些人物成长与活动的主要地域,其对应的现实地域大致上是山东省高密市区东北方向的几处镇街园区。在莫言的大多数作品里,他将溢满深情的文字植根于这片热土,这当然不是一个真实的地名,而是他以其故乡为原型,用文字缔造了一个充满近乎乌托邦式、理想主义色彩的世界。

撰文期间,正值高考,我不由想起了我那逝去的青春,想起了当年读高三的历历往事,也想起了某个朋友所问的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他说:“如果让你参加高考,《语文》的作文部分能拿多少分?”我想我现在可以回答那个朋友了,我想我会打零分,不知有没有让你失望呢?我只想说,真正的创作与限于时间、囿于地点的应试作文完全没有可比性。另外,我还想说,我现在都不敢随便撰文了,就连为文章取个标题都要思量再三,慎之又慎,何遑论构思、布局谋篇与码字?

散文不比小说,它没有高潮迭起、揪心不已的故事情节,没有帅气阳刚的男主角,也没有漂亮温柔的女主角。它完全不能虚构,它不会刻意地去剖析人性,揭示人间的美丑善恶,它只是运用一种天马行空般的文字来阐述某个主题,也就是文学语言所说的“形散而神不散”,而此文的主题便是苏仙岭,不知你阅读起来是不是感到特别的枯燥乏味呢?

当您认真地阅读到这里的时候,请不要惊讶,请不要客气,我要向您鞠个躬!致敬您对我的付出的肯定!致敬您对我私人的喜好!更致敬您对纯文学作品的支持!我衷心地感谢您!

谨为跋!
2017年6月8日落笔于深圳
2017年6月10日定稿于东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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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徐颂翔,曾用名徐红光,笔名湘南徐工,祖籍湖南省郴州市桂阳县太和镇神下村,先后毕业于太和中心完小、桂阳县第一中学、长沙理工大学,具有多重身份:自由作家、品牌顾问、宣传使者、职场达人、资深驴友。客居东莞,公司不定,职业游离,喜焚文为香,品清香一缕,擅煮字疗饥,姑勉强果腹,爱旅行,喜欢安静与喧嚣兼而有之的矛盾生活。迄今,撰有六部散文集(《别梦依依到桂阳》《寸草春晖系母校》《萱花椿树正芳菲》《今夜月明人尽望》《桃花潭水深千尺》《何事秋风悲画扇》《偷得浮生半日闲》)、一部随笔集(《徐颂翔随笔集》)、一部诗歌集(《梨花院落溶溶月》)及一部长篇职场小说(《广东,一个孕育沧桑的子宫》),共十部著作,待众筹付梓;或贵人赞助其中任何一本著作皆可,定不胜感激,他日结草衔环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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